中午下班回到宿舍，坐着发呆时望见脚上的皮鞋，忽然有些恍惚—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也习惯了穿皮鞋。

还记得第一次穿皮鞋，是去面试的时候。临时在店里买的，漆皮，亮得晃眼，价格让还是学生的我一顿心疼，穿在脚上却像套着两只硬壳。走在面试结束后回家的路上，硌得生疼，那时心里紧张、忐忑，急于把自己塞进一个名为“社会”的模子。如今想来，那血泡像个笨拙的句号，宣告学生时代的终结。

不由想起更早时候穿的鞋。球鞋踩着自行车，风呼呼地往后跑，鞋帮上总沾着泥点与草屑。夏天的拖鞋在凉席边啪嗒啪嗒响，随意又懒散。那些鞋柔软、合脚，从不拘着你。它们属于操场和家门前的土路，属于还没被规矩框住的日子。皮鞋不一样。笔挺的线条像是无声的约定，穿上它，不自觉地就走得稳重了，说话也多了三分斟酌。它代表一种身份，也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
现在这双皮鞋，已经穿了一年。鞋尖已经有点泛白，鞋头磨出了褶皱，是每天走路时脚趾弯曲的地方；鞋面和鞋底接缝处蒙了一层灰，洗也洗不净——不是哪一次不小心沾上的，是每一天上下班路上，灰尘一点点落下来，日子久了，就成了它的一部分。

走路早就不疼了。鞋适应了我的脚，我的脚也习惯了鞋。它陪我走过光滑的瓷砖地面，踩过下雨天湿滑的水泥路，也跑着追过掉东西的客户。它让我看起来得体，却也让我在路过水洼时下意识地绕开——不是怕弄脏鞋，只是觉得，穿皮鞋的成年人，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啪嗒啪嗒踩水玩了。

这层灰扑扑的颜色，看久了，反倒觉得踏实。它不再像新鞋那样亮得发假，边角也变得柔软。像穿久了的牛仔裤，磨出了自己的形状。那些灰尘和褶皱，也许不只是磨损，也是这一路走来的痕迹吧。

我还是会想起球鞋的轻快，惦记拖鞋的舒服。但看着眼前这双灰蒙蒙的皮鞋，心里却没什么不甘。它好像成了我和生活之间的一种磨合，一份彼此接纳的证据。灰，是洗不掉的生活印记；旧，是一天天过出来的样子。

我站起身，皮鞋仍然稳稳地踩在地上。明天，它还会陪我继续往前走，走进那些寻常的、起尘落光的日子里。（兴化农商银行 李晓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