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，妻子变得安静了。往日的她是活泼的，走路带着风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。可现在，她走路慢了，说话也轻了，眉宇间总像藏着什么心事。我晓得，那是我们的小生命，正悄悄地、郑重地，在她的身体里安了家。

上周末，她陪我去买菜。走过水产区，她忽然皱了皱眉，说闻不得鱼腥味。我这才想起来，这几天她是不大爱吃荤腥了，连忙牵着她走开。回到家，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颗酸涩的葡萄。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，酸得眯起了眼，却还是吃完了。那样子，认真得让人心疼。

晚上，她总爱靠在沙发上看书，手却不自主地搭在小腹上。那里的平坦，若不细看，是瞧不出什么变化的。可我知道，在她身体最温柔、最隐秘的地方，一个故事已经开始。那是比春天还柔软的所在，正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，生长着骨血，编织着未来。有时她会抬起头，望着我，欲言又止；我便坐到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
想起前几日中午，她手里拿着确认妊娠的单子，可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看着我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有些东西，就这么郑重地、不容分说地到来了。

我们在一起，很少谈论将来。倒不是刻意回避，只是都觉得，日子是一天天过的，草木是一寸寸长的。有时半夜醒来，看见她熟睡的脸，呼吸均匀而绵长，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我便想，再过几个月，就会有一个小家伙，睡在我们中间，呼吸着我们的呼吸。

昨天晚饭后，我们照例下楼散步。春天的风暖暖的，吹得人心里软软的。走着走着，看见前面一对年轻夫妇，推着婴儿车，车里的小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，挥舞着藕节般的小胳膊。妻子的目光追着那小车，走了好远。半晌，她轻轻说：“等秋天的时候，我们也该准备小衣服小鞋子了。”说着，往我身边靠了靠。

这是妻子的第一个母亲节。虽然小家伙还藏在她的身体里，我们还不曾见过他的模样，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悄悄地改变。妻子坐在窗前，午后的光笼着她，像笼着一个安详的秘密。她低下头，对着那尚未隆起的小腹，温柔地说了句什么。

窗外，五月的树绿得正好。再过些时日，这绿便会浓得化不开了，就像我们的日子，正一点一点，酿出甜来。（金湖农商银行 高笑天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