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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散文:《牛饮茶汤》

    更新时间:2026-10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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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看到梁实秋的《喝茶》一文,梁先生在文中说:茶是我们中国人的饮料,口干解渴,唯茶是尚。可以说,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茶。我也喜欢喝茶,但不善品茶,不通《茶经》,更不懂什么茶道,属梁先生说的“下焉者”——牛饮茶汤。

梁先生说的牛饮茶汤与我祖母所说的“灌鼓”是一回事。第一次听到“茶”字,是听祖母说的: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,件件都要用到钱。那时,乡下很少人家有喝茶的,没有见过茶是什么东西,好像喝茶就是喝水,还要花钱?少时疯玩,在外面“打仗”或捉迷藏口渴了,急匆匆跑进厨房,操起水缸盖上的水瓢,掀开盖子,舀起半瓢水,仰着脖子,咕咚咕咚喝起来,祖母见了就说:慢点,看你,喝茶就像老牛饮水——灌鼓。我一年四季大都喝这种“茶”,偶尔也喝一种黑乎乎的大麦茶,夏季新大麦上市了,祖母会用大锅炒大麦,然后煮上一大锅大麦茶,有时我也喝上一碗,感觉微苦,不喜欢喝,还是水缸里水好喝,甜滋滋的。

那时乡邻们所说的喝茶,不一定是有茶叶的茶水,在那个吃穿都犯愁的年代,茶叶对一般农家来说还是个稀罕物,来客招待就是果子茶、蛋瘪子茶、肉丸粉丝茶。小时一次去大姨娘家,跟谁去的记不清了,只记得大姨娘见到我的那个欢喜劲,大姨娘见到我,一把就搂住我,惊叹道:几年不见,秧扣乖乖长这么高了,来,姨娘烧晚茶给你吃。她让我坐在屋外一棵大树下的条桌旁纳凉,就去忙我的晚茶了。一会儿,大姨娘拿着一双筷子,端来一只淡蓝的三横碗(因碗口外壁画有三道蓝色圈线,故此称为“三横碗”。——编者),碗面上漂浮着炒米,她教我用筷子搅搅,叮嘱我搅凉再吃,然后她坐在桌旁,慈祥地看着我。我用筷子搅了起来,炒米下还有一只蛋瘪子。我用少有的耐心,很斯文地用筷子在碗里慢慢搅动着。凉得差不多了,我先一口吃掉蛋瘪子,然后捧起碗,仰起脖子,一个牛饮,一碗汤水咕噜咕噜下了肚——哇,还甜呢,姨娘不但放了炒米还放了白糖,温润微甜的汤水布满五脏六腑,头顶树上的知了“知乌——知乌——”地使劲在叫,至今难忘。

人生第一次喝到真正的茶,却是喝得心惊肉跳,那是二十多年前去浙江出差,在杭州西湖边的得月楼上。同行三人假作斯文坐下喝茶,没问价钱,点了三杯龙井,服务员用托盘端了三只高口透明的玻璃杯上来,茶似乎刚冲开,每杯中大约十来枚茶叶,尽是三叶嫩芽,这小撮茶叶在杯中立体呈现着:一部分张开着三叶在杯底直立着;一部分自由漂浮着打着转慢慢下沉,一部分似刚睡醒,慵懒地舒展着身体,茶水渐渐从透明变成淡黄、浅绿,透过杯子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茶雾,我们犹在欣赏着一幅水墨山水画,静等茶凉,约半支烟,我们啜了一口,一股清香直入肺腑,让人飘飘欲仙。我们齐夸茶好,抬头问服务员:“多少钱一杯?”“六十元。”服务员轻轻地回答。“多少?”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张大嘴,二十多年前我们每月的薪资才几个六十元?随后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喝着杯中茶,时至今日,当时的情形就像发生在昨天。

后来,经济好转了,开始喝茶,数十年间,陆陆续续喝过不少茶:信阳的毛尖、武夷山的大红袍、六安的瓜片、云南的普洱、安吉的白茶、安化的黑砖茶等等,从低档喝到高档,挨个尝鲜。

可是喝茶的习惯却未改,无论什么时间喝茶,总是将茶泡好,待微凉,端起杯,仰起脖子,倒进口,依然是牛饮茶汤。(高邮农商银行 侍广法)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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