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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散文:《田垄上的散步》

    更新时间:2026-09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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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风“白海豚”过境后,天是洗过的,蓝得透亮。地还是湿的,踩上去,鞋底会发出细细的、黏黏的声响。我挽着母亲,走在那条新铺的散步道上。路是为美丽乡村建设修的,水泥面子,平平整整,两沿还种了些花,紫的、黄的,开得细细碎碎,像是谁撒了一把碎布头。母亲走得慢,我也慢。

芝麻地里,台风留下的痕迹还未消。有的芝麻秆整片倒伏,贴着地,叶子蔫蔫的,像卸了力气的人,索性躺着,不再挣扎。有的被绳子缚着,绑在竹竿上,勉强立着,却歪歪扭扭的,像是不情愿的舞者,被迫摆着姿势。还有的,长在田角那些犄角旮旯里,平时没人多看它一眼,台风来时,却因为旁边的沟坎挡了挡,反而站得最稳,叶子还绿着,透着一股不声不响的倔强。

我忽然想起莫言先生说过的话:“不要被大风吹倒。”他说,风来了,人也好,庄稼也好,总得有些韧性。那些倒下的,是被风轻易征服了;那些被缚着的,虽然站着,却失了自由;倒是那些长在角落里的,借了地势,反倒活得自在。人生不也是如此?有些风浪,不必硬扛,换个角度,逆境也能变成庇护。我站了一会儿,心里忽然有些软。

这时,母亲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。她的手指粗糙,指节微微凸起,像老树的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拽了拽我。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,路边一株南瓜秧,藤蔓翠绿,叶子宽大,像一把把小扇子。

我正想拉她往左看,那里有落日熔金,霞光满天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像是谁把整个黄昏都揉碎了,洒在天上。可母亲却不肯转头,她嘴里啧啧赞叹着:“这瓜秧,结的瓜肯定又甜又面。”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
我忽然笑了。这便是母亲,她眼里最美的风景,永远是这些能入口的东西。霞光再美,于她而言,不如地里长出的南瓜实在。可我又想,美,真的有高低之分吗?霞光满天是美,南瓜秧翠绿也是美;唐诗宋词是美,柴米油盐也是美。母亲和我,不过是在各自的世界里,寻找着各自的美罢了。她拉着我往右,我拽着她往左,力气是往相反的地方使,却都是想把对方引到自己的美里来。这是多么奇妙的关系。我们同在一处,却看见不同的风景,又把彼此引向各自的欢喜。

散步时,即便我们不说一句话,也能知道彼此的存在;我们走不同的路,却始终在同一片天空下。母亲的手还是粗糙的,可握在手里,却格外踏实。她大半辈子都在这片土地上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她的美,就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吃食。而我呢,读了些书,见了些世界,觉得霞光里的诗意才是美。可谁又比谁更高明呢?美,本就没有层级,就像这一条散步道,铺得平整,种上花草,是美的;可路边的南瓜秧,地里的芝麻,难道不也是美的?人间烟火,柴米油盐,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,也都是实实在在的美。

天色暗下来了,我们该回家了。母亲还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南瓜秧,我则记住了那天的霞光。我们还会再来散步。也许下一次,她会发现霞光的美,我也会学会欣赏南瓜秧的好。我们就这样,在相伴中,获得哲思,启迪生活的智慧。

散步,让我们走得更近,看见彼此,也看见更广阔的世界。(江南农商银行 史玥)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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